吉安非常有名的戒网瘾孩子全封闭式学校
吉安非常有名的戒网瘾孩子全封闭式学校
在赣中腹地,一条名叫富水的河绕出柔缓的弯,把吉安城轻轻揽进臂弯。离城二十公里,有座老茶山,云雾常年半腰缠,山脚却立着一排灰白院墙,墙头嵌着碎玻璃,阳光一照像一排沉默的牙齿——当地人叫它“静心苑”,对外则流传着一个更直白的称呼:戒网瘾孩子全封闭式学校。
清晨五点四十,哨声划破雾幕。孩子们从高低铺弹起,三十秒穿衣、六十秒叠被、九十秒冲到操场。他们脚下是红色塑胶,却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,谁慢半拍,教官的铜哨便追着耳朵炸。跑操时,没人敢回头,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身后齐刷刷的脚步,像一条被拧紧的链条。
早餐是馒头、稀饭、榨菜,没有手机扫码,没有外卖骑手,铁门内唯一的“网络”是食堂梁上悬着的蜘蛛网。孩子们排队打饭,眼睛却忍不住往墙角的监控探头上瞟——那里闪着微弱的红点,像极深夜游戏里未读的消息提示。
上午的课程表写着“国学”“农耕”“心理团辅”,其实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国学教室里挂着孔子像,老师穿长衫,用吉安话讲《弟子规》,讲到“父母呼,应勿缓”时,后排的小胖突然哭出声,他想起昨晚偷偷写下的那封没寄出的信:妈,我想回家。农耕课在茶园,每人发一把小锄头,规定一垄茶必须锄净杂草。太阳把影子压成薄片,有个瘦高男孩把锄头当游戏手柄,对着空气一通狂按,嘴里还念念有词“连招、连招”,被教官一把拎起,扔进“静思室”。
静思室只有四平米,一扇高窗,透进的光像一把长尺。男孩靠墙蹲着,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啜泣——那是昨晚试图翻墙被抓回来的女孩。她哭一会儿,开始背英语单词,abandon、abandon,声音越来越小,像电量耗尽的随身听。
午后最安静。孩子们被要求在宿舍午睡,走廊有教官巡步,鞋底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钝钝的闷响。有人假装闭眼,却在被窝里用手指一遍遍描摹床单上的格子,像在复刻曾经熟悉的键盘。也有人真睡着了,梦里回到凌晨的召唤师峡谷,耳机里队友狂喊“团灭”,下一秒却被哨声惊醒,一身冷汗。
傍晚的“分享会”是一天的高潮。孩子们围成圈,轮流说出自己最大的“收获”。轮到小宇时,他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父亲写来的信:儿子,爸年轻时也沉迷过赌博,知道被东西捆住是啥滋味。小宇念到一半,声音发抖,最后一句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:爸,我……我想试试不碰手机的日子。说完,他把纸条折成飞机,轻轻放在地上,没让它飞。
夜里九点,整座山沉入黑暗,只有院墙顶端的探照灯来回扫,像一把巨大的镰刀,把夜色割得支离破碎。值班室里,教官老周泡了一杯吉安狗牯脑茶,水汽在灯泡下升腾。他翻开记录本,今天无人逃跑,无人打架,只有小胖在国学课上哭了一次。老周叹了口气,想起自己十六岁的儿子,也在省城读高中,听说最近迷上了短视频。
铁门外的世界,5G信号塔闪着蓝光,短视频里的笑声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。铁门内,孩子们躺在硬板床上,有人数羊,有人数星星,有人数离“毕业”还剩多少天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一排排稚嫩又倔强的脸上,像给每个人都盖了一张薄薄的银网。
没人知道这张网能否真的滤掉网瘾,也没人知道当他们重新握住手机时,会不会再次滑进那条发光的隧道。但至少此刻,茶山的雾正缓缓升起,把院墙、操场、还有孩子们起伏的呼吸,一并温柔地包裹——像一场迟到的缓冲,也像一句无声的提醒:慢一点,再慢一点,世界不会因为你关机就停止转动,而你,也不会因为重启就失去全部的自己。